西门小新把包括董德发在内的所有工作人员叫到了那盒盒饭的面前,当着他们的面用筷子把那几根起了分叉的长头发挑了出来。西门小新指着那几根分叉分得很厉害的长头发,很大声地斥喝道:“这是谁的头发?这是谁的头发?”
董德发看了西门小新一眼,突然两眼放光,像发现了新大陆似的,指着西门小新的头发说:“我看就蛮像从你头上掉下来的头发!大家说,是不是啊?”说完就自作主张地从西门小
新的头上扯下了一根头发,放在饭桌上,直接跟那几根从饭菜里挑出来的长头发作比较。比较的结果是,长短不一。
在董德发手下混饭吃的人赶忙都指着西门小新的头发说:“是他的!是他的!”
平白无故少了一根头发的西门小新气得“霍”地站了起来,气急败坏地骂了一句狠的:“去你他妈的盒饭吧!”说完就抓起那个价值十块钱的盒饭砸向了董德发。
包括董德发在内的所有人都没有想到西门小新居然会来这么一手。有着蒋门神一样身材的董德发躲避不及,那盒饭菜准确无误地砸在了他庞大的脸上,站在董德发那一边的人都多多少少沾上了一些从他脸上蹦弹出来的饭菜。
很快,那些在董德发手下混饭吃的人看到了这么一个场景:满口含血的西门小新趴在地上满地找牙。
事实上西门小新早就做好了放血的准备,跟董德发这样的人打架,不放点儿血是不行的,但遗憾的是,西门小新没有做好放弃一颗牙齿的准备。董德发那迎面而来的一拳实在是很暴力,西门小新还没有感觉到疼痛,他的牙齿就脱离了他的嘴巴。紧跟着鲜血也迸出来了。牙齿与鲜血齐飞,让西门小新不得不承认自己根本就不是董德发的对手。掉了一颗门牙的西门小新终于弄明白了一件事情:在这所学校,这种有着江南影视艺术学院特色的盒饭还真不好吃!
5
学电子影像专业的西门小新从来就不承认自己是个电子影像专业人才。在确定自己无法成为一个影视表演人才之后,他对自己的人生目标做出了调整,他决定往文学创作这条道路上靠近。在高中时,他就在不少报刊杂志上发表了十几篇文学作品,学校里有很多老师都称赞他有非同寻常的文学天赋,他也毫不客气地把自己看成是一个难得的文学天才。为了证明自己确实是一个文学天才,西门小新做出了实际行动,在进入江南影视艺术学院还不到半年,他就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报名参加了由《校园文学》杂志社举办的“第一届校园文学大奖赛”。他寄去参赛的是一篇中篇小说,叫做《继续减肥》。
“第一届校园文学大奖赛”是由校园文学刊物《校园文学》举办的,用主办者《校园文学》杂志社的话说,《校园文学》是一份大型校园文学刊物,在全国很有影响,而“第一届校园文学大奖赛”极具权威性。极具权威性的“校园文学大奖赛”在全国进行了大范围的征稿,最后却只收到八十篇应征稿件。各种奖项很快就评出来了,获奖者不但收不到《校园文学》的稿费,反而要给《校园文学》寄人民币五十元。《校园文学》给出的收费理由是:每个参赛者都要交三十元的参赛费和二十元的编辑评审费。已经获得了“第一届校园文学大奖赛”一等奖的西门小新为了自己以后获得更多的文学大奖,只得咬紧牙关给《校园文学》寄去了五十元人民币。七天后他收到了一本破旧的获奖证书。关于给《校园文学》杂志社寄去了五十元人民币,换回来一本破旧的获奖证书,西门小新一直当成是一种耻辱,他从来没有跟任何人说过。他只跟别人说他获得了“第一届校园文学大奖赛”一等奖。
学校里有很多热爱文学的人都很崇拜西门小新,西门小新的美名就这样一传十、十传百地传开了,搞得附近几所学校的学生都知道了江南影视艺术学院出了一个校园作家,这让西门小新的虚荣心扩大了好几百倍。很长一段时间西门小新都理直气壮地把自己当成一个著名作家看待。
写完《继续减肥》这篇长达三万五千字的小说后,西门小新一百三十斤的体重也相应地减掉了十斤。根据自己的切身体会,西门小新总结出了这样一句在江南影视艺术学院流传甚广的名言:最好的减肥方式就是用身体写作。
在江南影视艺术学院很多人都把长得并不难看的西门小新看成是自己心目中的新偶像,西门小新也由此一跃成为了这所学校名气最大的人,其他学校的学生一提起江南影视艺术学院,马上就会想到西门小新。在江南影视艺术学院,如果你不知道校长是谁,还情有可原,但如果你不知道西门小新是谁,那你就罪不可恕了。
所谓人怕出名,猪怕壮。出了名的西门小新也不例外,他一度对自己的名字感到恐惧,每天都有那么几个自我感觉良好的女生跑到电子影像专业二班找西门小新签名,签得西门小新唏嘘不已、感叹万分。这还不算完,西门小新签完名后还得耐着性子陪她们探讨文学,所谓的探讨文学,说白了也就是聊天,往往一聊就是一个多小时,每次都聊得西门小新口干舌燥、眼冒金星。
让西门小新颇感遗憾的是,来找自己签名的女生竟没有一个是来自影视表演专业的,影视表演专业的女生长得很漂亮,这在江南影视艺术是众所周知的事情。班上其他同学都对西门小新不停地吸引外班同学到本班谈笑风生持有很大的意见,以班长陈玉娇为首的几个班干部甚至对西门小新提出了严厉的口头警告。
其实西门小新也不想搞成这样,但是没办法,因为事情已经被搞成了这样,再多说也是废话。内外交困的西门小新觉得自己左右都不是人。更惨不忍睹的是在班干部的换届选举上,西门小新以为自己凭借第一届“校园文学大奖赛”一等奖得主的身份,应该能把班长的位置抢到手,但万万没有想到,最后他竟然连个寝室长的职位也没有捞到。班上的其他同学仿佛都约好了似的,只让他得到了一张象征性的选票,而那张选票还是西门小新自己给自己投的。从那以后,心灰意冷的西门小新对参加团体活动再也不热心了。他就像武侠小说里那些练成了绝世武功的武林高手一样,只喜欢一个人在江湖上独来独往。
痛定思痛,长痛不如短痛,为了让绵绵不断的签名和滔滔不绝的聊天不至于影响自己的学习和写作,西门小新做出了一个不得已的决定:星期一至星期五的任何时间,包括上厕所的时间不再接待任何上门来探讨文学的人,周末时间另当别论。
他还很认真地把自己这个决定写成了文字,贴在了电子影像专业二班的正门,另外他也没有忘记在后门也贴上同样的文字。
很快,那两张贴在教室前后门的告示在抵抗非本班同学上门骚扰的运动中起到了非常关键的作用,它们像两张栩栩如生的门神画一样,保护着电子影像专业二班的安全,同时也保护着西门小新的个人安全。
那张警告贴出去后,果然来找西门小新探讨文学的人就很少了。几天后,西门小新就有点儿后悔了,他想把教室门口上的那张警告撤下来。这时西门小新的同桌一直暗恋他的女生欧阳月玲就跟他打赌,她说:“西门小新同学,你已经过气了,
就算把那张破纸条撕下来,也不会有人上门来找你了。”
西门小新很气愤,就跟欧阳月玲打赌,说:“要真是没人找我探讨文学,我就请你吃一星期的饭!反之,你请我吃一星期的饭!!你敢不敢赌?”
脸上长有不少雀斑、痘痘的欧阳月玲很大胆地答应了下来。事实正如欧阳月玲所说的那样,自从西门小新贴了那张告示后就伤了不少崇拜他的人的自尊,真的没有一个人愿意上门找他了。没办法,西门小新只得咬牙切齿地请欧阳月玲吃了一个星期的饭。这一星期的饭吃下来更令西门小新头疼的问题也随之而来。由于当时打赌时只有西门小新和欧阳月玲在场,没有旁人作证,很多人都不知道西门小新请欧阳月玲吃一个星期的饭是西门小新愿赌服输,相反,他们都误会了西门小新,都以为西门小新是在追求欧阳月玲。
更让西门小新头疼的事情也到来了,一天晚上,欧阳月玲把西门小新约到一棵大树下,哭哭啼啼地要求西门小新对她负责。
西门小新吓了个半死,很警惕地问道:“负责?负什么责?”欧阳月玲一边哭一边说:“别人都说我是你的女朋友,如果你不把我当成你的女朋友,我就要到老师那里告你非礼过我!”西门小新一听这话,整个人都懵了。看来不答应欧阳月玲是不行的。
西门小新就这样稀里糊涂地成为了欧阳月玲的男朋友。
6
还没有到周末,西门小新的女友欧阳月玲就警告爱踢足球的西门小新,这个星期六不能再去踢那个什么鸟足球了,那玩艺儿既浪费体力又吃力不讨好。她这句话说得很体贴人也很中肯,西门小新觉得跟她相处这么久,就这句话还像句人说的话,因为西门小新经常把球踢进自家球队的大门,每场下来总免不了要被队友绑架到校外的“好再来”饭馆暴撮一顿。踢球让西门小新耗尽了体力,请十几个队友暴撮几顿,让西门小新每个月不多的生活费更加捉襟见肘。要想解决总被足球队友绑架到校外暴撮的问题,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把足球像戒烟一样从西门小新的校园生活中戒掉,因为就算西门小新不再踢让亲者痛仇者快的乌龙球,只要他西门小新一进球还是要不可避免地被队友在自己所剩无几的生活费上猛咬几口。因为进了球就要好好庆祝一番,西门小新的队友的庆祝方式始终只有一种,那就是到校外再暴撮一顿。
欧阳月玲要求西门小新这个星期六陪她去市中心红旗路44号的新华书店走一趟,她说她要去看新出版的书。她到新华书店看新书是假,看她那个新华书店工作的老妈是真,她已经一连三个星期没有到新华书店看她妈了。她妈对西门小新的印象不怎么样,因为西门小新的个人长相和家庭条件都没达到她心目中女婿的标准。而西门小新对欧阳月玲她妈的印象也不怎么样,因为后者是一个搭公交车老想着逃票的人。据西门小新所掌握的情况,欧阳月玲她妈在新华书店的收入可并不低。西门小新对自己能与欧阳月玲在爱情路上到底能走多远一直保持着悲观态度。
西门小新决定用自己刚买来的五成新的自行车驮着女友欧阳月玲去一趟新华书店见她妈。西门小新从来没有在欧阳月玲的面前展现过他的骑自行车技术,就像西门小新从来没有在她的面前展现过自己明明没有了生活费,但是为了跟她在爱情这条路上继续走下去,不得不到处借钱请她下馆子买她所喜欢的东西的那种自找苦吃的悲惨状一样,一切都尽在不言中。欧阳月玲并不认同西门小新的骑车技术,她压根就不放心把自己这副魔鬼身材、天使脸蛋放在西门小新刚买来的自行车后座上,而是一定要西门小新出钱打的安全地把她送到她妈的面前。
这次西门小新可由不得她了,西门小新花两百五十块钱买这辆五成新的自行车就是为了杜绝欧阳月玲老是让自己出钱打的送她去看她妈。西门小新回一趟老家的费用只比她一次打的到市中心看她妈的费用高那么一点点。欧阳月玲一个月打的看她妈两次,而西门小新一个学期才看他妈一次,为了减轻自己沉重的经济负担,也为了在有生之年多看自己的老妈几次,西门小新迫不得已一咬牙花了两百五十块钱从一个二手车行那里买下了这辆看起来还挺新的自行车。西门小新特地吩咐那个见钱眼开的车行老板帮忙在车上喷点儿漆,把旧车喷成新车。但是车行老板不同意无偿为西门小新服务。最后,经过没完没了的讨价还价,那个车行老板还是艰难地象征性收了五块钱帮西门小新的旧车从头到尾化了妆,五分钟后,化了妆的旧车成了一辆大打折扣的新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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